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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站在玻璃后面看了一阵，注意到推演双方的战术思路都还停留在北伐时期的老套路里，眉头渐渐锁紧，但没有进去打断，只是转身对随行的校务秘书说：“教官不够，教材也太旧了。”

    然后便离开校本部，驱车前往蒋百里在南京的寓所。

    蒋百里住在鼓楼附近一条安静的梧桐巷里，院子不大，种了几竿竹子，竹叶在早春的风中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顾长柏在巷口就下了车，步行到门前，亲自敲了门。开门的正是蒋百里本人，穿着灰布长衫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显然正在读书。

    这一年他五十岁，面容清癯，两鬓已经斑白，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，看人时有一种让人无法躲闪的穿透力。

    他让顾长柏进书房，自己坐在靠窗的藤椅上，“顾总长军务繁忙，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赋闲的老头子？”

    顾长柏没有兜圈子，在对面坐下，开门见山地说：“百里先生，我今天是来请您出山的。我刚接了陆军大学校长的委任，想请您担任教育长，主持全校教务。”

    蒋百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我也赋闲了半辈子，已经习惯了清静。教育长这个位置太累，也太杂，恐怕不适合我这个只爱读书写字的闲人。”

    顾长柏没有接他的客套话。他向前倾了倾身子，“蒋先生，您是中国军学理论的第一人，放眼全国，能在战略层面把大兵团作战讲透的，除了您没有第二个。现在我们就是缺少合格的参谋军官以及高级军官，陆军大学是全国唯一培养高级参谋和指挥官的地方，正则班的学员都是黄埔和保定出身的现役军官，将来是要当师长、军长、集团军参谋长的人。”

    蒋百里没有马上回答。他靠在藤椅上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良久，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：“保定军校、陆军大学，还有那个被砍掉的国防计划，我这辈子写了很多军事著作，但真正能落到实处的东西太少。你让我去教育长，不怕我“乱花钱”吗？

    顾长柏闻言笑了一声，端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，“蒋先生，将来对日全面开战，我们缺的不是一两个能打的将军，缺的是几百上千个能独当一面的高级参谋和指挥官。您要能替中国练出一批能跟日本人对阵的军长师长来，我这个陆军大学校长就是挂个空名也心甘情愿。”

    “教育长我接了。我的教材、教员名单、沙盘推演大纲和课程改革方案一个月内交给你。陆军大学的教官不能只从国内找，我要从德国请人，他们的总参谋部体系是世界顶尖；战略和后勤教官请法国人，法国人在战役组织上有一套。另外，日本教官全部清退，从现在起，陆大的假想敌只有一个，日本陆军。”

    蒋百里16岁中秀才，1901年赴日读陆军士官学校，步兵科全校第一名毕业，与蔡锷并称留日双杰；后赴德国深造军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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