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周围的人都已经睡了,小陈的鼾声从他左边传过来,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。 年轻战士把背囊当枕头,蜷在火堆旁边,呼吸又长又慢。 老兵坐在灶台边,脑袋一垂一垂的,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添进灶膛的干柴。 顾延铮他没有睡着。 不是伤口疼。 让他醒着的是痒。 之前沈青梧上药的时候,就有这种感觉了。 药粉接触到皮肉的一瞬间,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 不是因为疼,是伤口处传来一阵说不清的感觉,凉的,有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,像含了一片薄荷叶,顺着血管往上爬,爬到膝盖,爬到腰际,爬到脊椎,爬到他后脑勺,在身体里盘旋不去。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凉,这种凉像是活的,有自己意志的,在他身体里寻找着什么. 他受过太多次伤。 从进部队开始,大大小小的伤没断过,刀伤、枪伤、弹片划的、刺刀捅的,什么药没用过? 糊过,草木灰敷过,土方子也试过。 战场上发的急救包,卫生队配的消炎粉,后来条件好了,有白药。 每一种药敷上去是什么感觉,他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,碘伏是辣的,黄药水是涩的,白药是麻的,那些土方子有的凉有的热有的什么感觉都没有。 但沈青梧的这个药,跟所有的药都不一样。 不是疼不疼的区别,有种“伤口在被什么东西拉着往一起长”的感觉。 他说不上来,但他的身体能感受到。 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把那些翻卷的皮肉一点一点地按回原位。 那种感觉不是说出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、从伤口边缘往中间聚的、从每一个被咬烂的组织里发出的微弱的信号。 不疼,痒,痒得他想把绷带拆了去挠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