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听到身边的动静,听到刀落地的声音,听到鲜血喷溅的声音,不敢睁眼看。 四十三颗人头落地。 血染红了午门前的石板,被太阳晒得发黑,散发着浓烈的腥味。 忙活完这一档子事情后,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天了。 从清晨到午后,李承璟滴水未进,粒米未食。他的胃在抽搐,嗓子像着了火,腿也在打颤。 作为国家象征的李承璟,是又累又饿。 但是没办法,流程规定如此,自己怎么都得走完。 这是祖制,是规矩,是礼法。 不这样走一遍,就名不正言不顺,就证明不了这场胜利的合法性和神圣性。 他坐在城楼上,看着下面的刽子手在清理尸体,鲜血被水冲淡,顺着沟渠流走。 身边的人都在忙碌,李承璟借着这个机会,稍微松了松肩膀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 他小声问了一嘴身边的杨居正。 “杨卿,还有什么流程啊?” 杨居正正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在核对流程,听到李承璟的话,左看看右瞧瞧,确认没有人在注意这边,才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。 “陛下,献俘仪式到这里就算完事了。接下来是受降仪式。然后是接受各国使臣朝贺,举行国宴,然后论功行赏,再抚恤死难将士,最后昭告天下……” 他顿了顿,翻了一页本子,继续小声说。 “受降仪式安排在明天上午,各国使臣朝贺在明天下午。国宴定在后天晚上。论功行赏需要等兵部和吏部的名单汇总完毕,估摸着得三五天。抚恤死难将士那边,户部已经在核算银两了,但要等您签字才能发放。昭告天下的诏书已经拟好了,您过目之后就能发出去。” 李承璟听着,头都大了。 自己本以为打完仗回家就能睡个安稳觉呢,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大堆事情要做。 杨居正则是没有注意到李承璟的表情变化,继续在那里提醒道。 “还有,陛下,这一个多月的奏折臣已经留底了,您还需要检查一遍,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,也要及时调整整改。有几个折子事涉地方人事调动,需要您亲自定夺。还有一个是刑部报上来的秋审名单,也等着您批红。另外何绅从江南送来了商税改革的阶段性汇报,曹景隆走了之后江南那边暂时没人主持,何绅一个人忙不过来,问能不能再派个人去帮忙。” 李承璟闻言,闭上了眼睛,靠回到了椅背上。 午门上的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。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角的皱纹比出征前深了一些,眉心的川字纹也重了一些。 李承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突然感觉,在草原上打仗的日子也挺好的,至少挺自由的。 虽然条件艰苦,虽然随时可能没命,但至少不用面对这一桌子的奏折、这没完没了的仪式、这些纷纷扰扰的琐事。 一回到京城,自己又要变成那个无情的政治机器了。 批不完的折子,见不完的大臣,处理不完的烂摊子。 打仗的时候挥挥手,千军万马跟着冲;回来之后挥挥手,千头万绪跟着转。 前者累身,后者累心。 他睁开眼睛,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云层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 他叹了口气。 “走吧。下一站是哪儿?” 杨居正连忙翻开本子看了看。 “陛下,接下来是回宫更衣,稍事休息。晚上在太和殿有简单的赐宴,只宴请有功将领和各国使臣,规模不大,最多两个时辰。” 李承璟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,迈步走下城楼。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,像一个孤独的旅人,回到了不属于他的家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