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孔宣端碗的手微微一顿:"你看见了?" "看见了。"老妇人说,"不光我看见,村里人都感觉到了。’’ ‘’从下午开始,井水就一直往外冒热气。’’ ‘’村里的狗全趴在东墙根下,面朝海,一声不吭。" 孔宣低头,隔着衣袍碰了碰中间那枚卵。 壳壁的温度比傍晚时又高了一些,像一枚被日光晒了一整日的卵石。 老妇人将油灯往桌心推了推,火苗跳了一下,又重新稳住:"你从哪来,要往哪去,我不问。’’ 我只告诉你一句:’’这片海里的东西,近来醒得比从前多。" "什么东西?" 老妇人没有回答,她站起身,走到墙角,从一只陶罐里抓了一把干草。 干草灰绿,泛着一股清苦的气味。 她走回来,将那把干草放在桌上:"带着。’’ ‘’不是给你吃的,是给你怀里那三枚卵用的。’’ ‘’夜里潮气重,干草搁在怀里能收水气,壳不容易裂。" 孔宣没有推辞,将干草收进袖中:"多谢。" 老妇人摇了摇头:"不用谢。’’ ‘’你走得远,带得动它们。’’ ‘’我老了,只能帮到这里。" 孔宣起身,朝她行了一礼,然后推门走入夜色中。 门在身后合拢,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,昏黄如豆。 他走出菜地,走出村道,走到村口时停下。 木桩上的红布在风里轻轻飘着,像一只不肯放下的手。 孔宣看了一会儿,继续向西走。 夜色很深,没有月亮。 可识海中那枚金色内核亮着,光虽不烈,却将前方数尺的路照得清清楚楚。 脚下的路是土路,被夜露浸得发软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树林。 树不高,枝叶却密,像一道暗色的墙。 孔宣走进林中。 林间小径曲折,两侧的树枝不时拂过他的肩头。 露水从叶尖上滑落,落在他衣襟上,洇开一朵深色的印。 走到林子深处时,他忽然停下。 前方的路被一棵倒下的树挡住了。 树干粗如腰身,横在小径上,树皮上长满了暗绿的苔藓。 孔宣正要绕行,识海中的内核忽然轻轻一动。 他低头,望向那棵倒树。 树根处有一道裂口,裂口中隐约透出微光。 他蹲下,拨开裂口边缘的泥土和落叶。 裂口不大,可越往里越宽,像一条被遗忘的小径。 光从深处透上来,不亮,却稳。 孔宣没有犹豫太久。 他将手探入裂口,指尖触到的土温热,比他身周的夜风暖得多。 顺着那道微光向下探了约两尺,他触到了什么东西。 圆的,光滑,温凉如玉。 他捏住那物,轻轻取出来。 是一粒石子。 比拇指略大,通体黝黑,表面光滑如镜。 没有纹路,没有光泽,可他握在掌心的瞬间,最右边那枚卵忽然动了一下,像有人从内部轻轻推了推壳壁。 孔宣将石子托到眼前,借着识海的光芒细看。 黑色表面上,正缓缓浮起一缕金色的纹路。 与卵壳上的纹路同源同色,正在一寸一寸地蔓延,如根系在土中延伸。 他等了片刻,纹路爬满了整粒石子,然后停住了。 石子不再变化,可那股温热的气息仍在,贴在掌心像一块被焐热的玉。 他将石子收好,绕开那棵倒树,继续穿过林子。 出林时,天色已经有了微微的亮。 东方的天际泛着青灰色的光,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。 林外是一片缓坡,坡上长满了齐膝的荒草。 孔宣走上缓坡,在坡顶站定,望向远方。 远方的海面上,朝日还未升起,可天与海相接的那条线上,已经有了一线淡金色的光。 像一条极细的笔迹,正在缓缓延展。 他在坡顶站了许久。 晨风从海面上来,带着水汽和凉意。 他低头,从怀中取出那三枚卵,托在掌中。 最左边那枚,壳面上的云纹比昨日更深了些,像刻进去的。 中间那枚,那道金色裂纹已经合拢了大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