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那搏动声在沙坡上盘旋,像潮水在远方涨落,又像树枝在风中摇晃时发出的细响。 孔宣把那粒珠子从袖中取出来,轻轻放在三枚卵旁边。 他坐了很久,风把沙粒吹进他衣袍的褶缝里,又吹出去。 日光偏斜,将卵壳的影子拉长。 最左边那枚卵,那道新裂痕的边缘正渗出一滴极细的水珠。 透明的,在斜阳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。 雏鸟走过去,轻轻啄了一下。 水珠散开,落在沙面上,转眼就渗没了。 然后它仰头,迎着傍晚的海风抖了抖那身金绒,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。 像一盏灯,在渐暗的天色里被点燃。 稳。 等风把最后一丝水汽也带走,月光沉在膝头,壳面上的金线渐渐合拢。 像一件等了太久的旧事,终于在夜色里,落定了它最后一笔。 夜风压低了野菊的香气,潮水在远处一声一声退着。 孔宣将那三枚卵拢进怀中,拢了一层沙坡上带起的暖意。 他沿着海岬往回走,步子比来时慢了些。 身后的沙坡逐渐被夜色吞没,陆压没有跟上来。 走出半里,他忽然停住。 风停了。 不是寻常的停,是整个海岸线忽然像被人按住了呼吸。 海面不摇,芦苇不动,连细沙都僵在了原处,像一帧被钉死的画面。 孔宣站在原地,没有回头。 他知道不是风停了,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 那东西没有声音,可他能感觉到。 海底有什么正在上浮,隔着数里的水层,缓慢而沉稳。 不是那只独角巨蟒。 是别的。 更小,更快,气息更密。 孔宣将手探入怀中,触到那三枚卵的壳壁。 温的,博动依旧。 中间那枚卵,金光缝隙正缓缓张开。 像一只困倦的眼,终于看见了光。 海面裂开了。 无声地裂开,一道狭长的缝隙从近海处延伸至沙滩边缘。 水向两侧退去,露出湿漉漉的沙底。 缝隙正中,浮出一物。 是一片鳞。 银白色的鳞片,巴掌大小,边缘光滑,中心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。 它浮在半空,悬在那里,像一片被风吹停的叶子。 孔宣走过去,伸手接住。 鳞片落在他掌心的那一刻,中间那枚卵猛地烫了一下。 烫得他指尖一缩,可他没有松手。 卵壳上的金光骤然漫开,从缝隙中涌出,如薄纱覆上他的掌心。 与那片银鳞相接的瞬间,所有的静止都解了封。 风重新吹起来,浪重新卷起,沙粒重新被推上沙滩。 孔宣低头看着掌心。 银鳞安静地卧着,与卵壳上的金光彼此应和,像两个分隔许久的暗号终于对上。 他将银鳞收好,看了一眼海面。 水线已经合拢了,海面平静如初,好似那道裂痕从未存在过。 他走了二十里,天色渐亮时,海面颜色从墨黑转为灰蓝。 一群海鸟从远处飞来,擦着水皮掠过,鸣声细碎而清脆。 他走到一处渔村。 村口竖着一根旧木桩,桩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。 布条在晨风中轻轻摆荡,像一只打招呼的手。 他刚在村口站定,身后便传来脚步声。 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稳。 “你走得不慢。”那声音说。 孔宣没有回头:“你也不慢。” 陆压从他身侧走过,站到木桩旁,伸手碰了碰那条红布:“这村子,我来过。” “这布,是当初一个老人系的,说是等着他儿子回来。” “等了五十多年,儿子没回来,他也没再解下来。” 孔宣看着那条布,没有接话。 陆压收回手:“你在海边坐的那几日,那三枚卵的气息,已经散出去了。” “散到多远?” “不多,方圆百里的海都知道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