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唯有一事可记。” “此处非终点。” 孔宣站在石柱前,将那一行字读了两遍。 他没有停步太久,继续向前走去。 绕过那根粗石柱,前方豁然开朗。 石林到了尽头,视野又开阔起来。 前方出现一片水泽。 水面广阔,水色淡蓝,平静如镜。 水面上没有倒影。 孔宣走到岸边,低头望去。 水中没有他的面容,只有一片无尽的淡蓝,像一块嵌在大地上的玉石。 他蹲下,伸手触碰水面。 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,那淡蓝色的水面荡开一层层涟漪。 可他的指尖并没有湿,像是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。 孔宣收回手,站起身,沿着岸边走了片刻。 水泽对面,隐约可见一片青色的轮廓。 像是另一个平原。 他停下脚步,望着对岸,目光平静。 这水泽横亘在面前,不宽不窄,大约百丈距离。 孔宣抬脚,踏上水面。 鞋底落在淡蓝色的水面上,没有沉下去。 水面微荡,托住了他的重量,像一片凝而不碎的琉璃。 他一步步向前走着,每一步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,又缓缓散尽。 走到水泽正中时,水面下忽然亮起一道光。 光从他脚下升起,缓缓上浮,像一盏从水底升起的灯。 他停下脚步,低头望去。 光中裹着一物。 是一块玉牌,掌心大小,通体白润,如水凝脂。 玉牌浮到水面,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,悬停不动。 孔宣弯腰,拾起玉牌。 入手温润,带着一丝微微的暖意,与那铜灯的气息相似,又不尽相同。 玉牌的一面光滑无纹,另一面刻着一个字。 “续。” 孔宣看着那个字,沉默片刻,将玉牌收入袖中。 他直起身,继续走过水泽。 身后的水面逐渐恢复平静,那些涟漪一圈圈散尽,再也看不出有人经过的痕迹。 他走上对岸,脚下是平整的青色草地,草叶极短,如被修剪过。 孔宣转身回望,那片淡蓝色的水泽安安静静地卧在淡金色的天光下。 像一面不曾被打扰的镜子。 他收回目光,向前走去。 走了不久,前方出现了一棵老树。 树干极粗,需数人合抱,树冠低垂,枝叶铺展如伞。 树根虬结错落,露出地面半人高,如古兽的脊背。 树根旁坐着一个人。 那人盘腿坐着,背靠树干,面朝孔宣来的方向。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短打,头发短而利落,面容年轻。 三十岁上下,眉目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笑意。 像是等得久了,正在用一根草茎剔牙。 见孔宣走近,那人将草茎从唇边取下,在指间绕了一圈,笑道:“你走得不算慢。” 孔宣停下脚步,看着他:“你在等我?” 那人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也算等,也不算等。’’ ‘’我知道你会来,可我不知你何时来。” “我是初留在此处的第二道关口。” 他将那根草茎弹飞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,站起身来。 “你方才拿了那块玉牌,那便是过关了。’’ ‘’我不是来拦你的,只是有几句话要带给你。” 孔宣没有出声,等他继续说。 那人背靠树干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目光从孔宣身上移开。 落在远处的淡金色天边。 “初走这条路的时候,走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” “他在这棵树下坐了很久。’’ ‘’坐得树根都长了出来,把他围了一圈。” “我问他,你在想什么?” “他说,我在想,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。” 那人说着,笑了一下:“他走了那么远,才开始想这个问题。” 他看向孔宣:“你走到这里了,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?” 孔宣沉默片刻:“想过。” “答案呢?” “一开始为了找答案,后来走久了,便只是走了。” 那人眼中亮了一下:“和初说的一模一样。” “他也这么说的。” “他说,走着走着,原因就不重要了。重要的只是还在走。” 那人从树干上直起身,朝孔宣微微颔首:“他让我告诉你。不管走多远,不要丢掉那盏灯。” 孔宣道:“铜灯?” 那人点头:“那盏灯,是他留下的东西里,最重要的那一样。” “灯不灭,你便不会迷路。” 孔宣从袖中取出那盏铜灯。 铜灯上的锈迹依旧,灯罩中的微光依旧,细弱如萤火。 可那光确实还在,没有灭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