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脚下的海面飞速后退。浪尖在他们身下碎成一片白色的泡沫线,被速度拉长,像在深蓝色的布匹上划出一道道粉笔痕迹。海风灌进破风术式的气膜,发出持续的嗡嗡声,低沉而单调。 克莱因这次没有去看她的侧脸。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件事。 上一次,奥菲利娅一个人扛了所有。击退深海意志,代价是一只手被永久性地污染。如果当时情况再糟糕一点点,她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只手了。 那时候他不在场。他什么都做不了。 这一次不一样。 他在。 克莱因微微闭上眼睛。风从气膜外面掠过去,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残留的鱼血腥气。在黑暗里,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——怪物的物质结构、锚定效应的传导机制、深海意志降临时的信息特征、奥菲利娅的斗气属性与深海力量的相互作用…… 一个方案的雏形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。还很模糊,很多细节需要验证。 他不需要替她担心。 他要替她准备好一切。 ——这一次,不会让奥菲利娅受伤了。…… 与此同时,星河倒悬之境。 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分。头顶的星河铺得很满,光芒是往下坠的,一颗一颗,缓慢地、无声地滴落,在半空中拖出细长的尾迹,落到地面就碎成一小片荧光,过几息又重新凝聚回天幕上。周而复始,像某种永远不会停下的沙漏。 炼金工坊占据了这片空间的大半。说是工坊,其实更像是一个被主人放弃了收拾念头的仓库——瓶瓶罐罐堆了三层高,蒸馏器的铜管弯弯绕绕地从架子这头爬到那头,中间还挂着几件洗了没晾干的黑袍。工作台上摊着十几本笔记,每一本都翻到不同的页码,墨迹新旧不一,最上面那本压着半块啃了两口的干面包。 黑袍少女从杂物堆里站起来。 水镜悬在工坊正中央,比人高出一截。镜面上映着那片被鱼尸染红的海面,两个人贴着浪尖飞掠而去,身影越来越小。 她盯着镜面看了一会儿。 黑袍少女歪了歪头。 她把视线移向身侧——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男人靠在工作台边上,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,也在看水镜。 “需要我过去吗?” 她问得很直接。 男人端着茶杯的手没动,摇了摇头。 “不,交给他们自己就好。” “……” 黑袍少女沉默了两秒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尖上还沾着刚才翻箱倒柜蹭上的灰。她在袍子上擦了擦,动作说不上优雅,甚至有点糙。 “那你让我练那么多时空魔法做什么。” 不是疑问句。语气是平的,往下压的,尾音甚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。 男人看她的表情,笑了一下。他把凉茶放下,杯底在台面上磕出一声轻响。 “如果你想过去,我不拦你。” 黑袍少女的肩膀动了一下——很细微,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什么都藏不住。 “不过,”男人话还没说完,手伸过去,很自然地把她袍子领口翻进去的那一截布料翻了回来,“过去之后,不要做多余的事。让他们自己解决。” 她没躲开他的手。 黑袍少女哼了一声,转过身去,重新面对水镜。镜面上的画面已经切换了——两个人降落在远航者号的甲板上。 她抬手在镜面边缘划了一道。画面拉近,能看清甲板上的每一个人。 “我就去看看。”她说,“什么都不做。” 男人点头。 “嗯。去吧。”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。平淡到黑袍少女走出两步之后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 “……你是不是早就算好我会去。” 男人拿起凉茶,喝了一口,没回答。 黑袍少女盯着他。 星河的光从头顶滴落下来,有一颗正好坠在她脚边,碎成一小片无声的荧蓝色。 “再见,爸爸。” 她丢下这四个字,转身走进了工坊深处。身后传来茶杯放下的声音,和一声很轻的、被压在喉咙里的笑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