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呵呵,倒像是来收账的。” “公公又说笑了。”沈明轩微微一笑,拱手道 “一介商贾,哪来的胆子向公公收账? 不过是替魏大人跑这一趟腿罢了。 我还是那一句话!! 手令既已送到,差事便算交卸,余事皆乃闲谈。 公公若不看,我便回去复命 公公若要看,我便在此恭候。” 字字恭谨,句句得体,不露半分锋芒。 可惜,语软索勒喉!! 若不收,便是阻挠清查 若收了,便等于默许魏逆生有权查织造局的账。 横竖是局,进亦局,退亦局。 ...... 李进注目许久,终究伸手取过案上行文,撕开封口,抽出内页,一眼扫过。 行文不繁,措辞仍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无非“寺产田亩与织造局采买数目须逐一对照 请将景和十一年至十四年采办流水底册借与行辕抄录”等云云..... 末尾端端正正钤着钦差行辕朱印。 看罢,李进将行文缓缓折回原样,搁于案上,未置可否。 随后抬目,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“沈东家,我可曾与你说过一个道理?” “公公良言极多,我受益不浅,如今皆已消化,所以,是何道理?” “商贾之道,不过两般。”李进竖起两根手指 “一曰:看风向,风往哪边吹,船便往哪边撑。 二曰:留后路,无论风向如何变,总有一条路可退。” 言罢收回手指,目光落于沈明轩面上 “你今日登这个门,是在看风向还是在留后路?” 沈明轩闻言,依旧皮笑,拱手道 “公公说的这两般,商者都在做。” “看风向,为的是不翻船 留后路,为的是船翻了,还能有命上岸。” 话至此,稍顿,迎上李进目光,语声不疾不徐 “公公坐镇苏州八载,见惯的风浪,比商贾之户多得多! 所以,依公公看,这两般,哪一般更要紧?” 李进不答,只望着沈明轩,久久未移。 檐外,日影斜移,厅内光影流转 照二人间,方几上,照行文封套,露内页一角,朱印殷红。 “沈东家,你替咱家捎句话回去。”李进靠回椅背,闭目片刻 “织造局的底册,咱家会遣人送至行辕。” 沈明轩起身,整了整衣冠,拱手一揖:“必定带到。” 转身行至门边,身后忽又传来一声唤:“沈东家。” 沈明轩住步,未回首。 “你今日说的每一句话,咱家都记着。” 李进其声自背后传来 “日后若有机缘,咱家也想听听......” “你替咱家算的那笔账。” 闻此言,沈明轩默然一叹,侧身朝门内拱了拱手 “公公珍重!” 话落,离去。 ...... 厅中唯余李进一人,独坐主位。 良久,方缓缓拿起案上行文,又展看一遍,折入袖中。 起身踱至窗畔,推窗而望 庭中海棠正盛,风过处落英簌簌,覆了满阶。 灰雀落枝头,歪首朝窗内探,忽振翅而起,直入天际。 “商贾登门,邪,邪,邪乎.......” 李进望其远逝方向,低声自腔 “眼看他楼起宴宾客,眼看我楼坍在眼前.....” “忽喇喇似大厦倾,昏惨惨似灯将尽....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