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不好用。铁的,太重。夹不住东西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不用左手?” “左手要留着。没了左手,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 玛丽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右手上有一道疤痕——切菜时切到的,缝了好几针。 “我也有伤。”她把手伸过去。 马蒂奇看了看那道疤痕。“切菜切的?” “嗯。笨。” “不笨。切菜都会切到手。我也切过。” “你有两只手的时候?” “对。两只手的时候。那时候年轻,不注意。” 玛丽亚笑了。她的笑容很小,但眼睛在笑。马蒂奇看着她的眼睛,也笑了。他的笑容也很小,但眼睛也在笑。 莱奥坐在旁边,看着他们,没有说话。安娜从厨房里探出头,看了一眼,缩回去了。 下午,莱奥带母亲去海边。 沙滩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只海鸥在远处踱步。玛丽亚脱了鞋,赤脚踩在沙子上。沙子很烫,她跳了一下,然后慢慢走。 “妈,您觉得他怎么样?”莱奥问。 “谁?” “马蒂奇。” 玛丽亚沉默了几秒钟。“他是个好人。” “那您愿意住下吗?” “不知道。再看看。” 他们沿着海边走了一段。海浪拍在沙滩上,哗啦哗啦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玛丽亚停下来,看着远处的海平线。 “莱奥,”她说,“你说,海的那边是什么?” “意大利。” “意大利那边呢?” “地中海。” “地中海那边呢?” “非洲。” “非洲那边呢?” “大西洋。” “大西洋那边呢?” “美洲。” “美洲那边呢?” “太平洋。” “太平洋那边呢?” “亚洲。” “亚洲那边呢?” “欧洲。您出发的地方。” 玛丽亚笑了。“你跟保罗说的一样。” “保罗也是我教的。” “你教得好。” 莱奥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脚上全是沙子,脚趾缝里嵌着细小的贝壳碎片。 “妈,”他说,“您留下来吧。马蒂奇一个人,您也一个人。两个人,比一个人好。” 玛丽亚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远处的村庄,看着那间石头房子,看着门口那个只有一只手的老人。 “好,”她说,“我留下来。” 莱奥在克罗地亚待了两天。他帮马蒂奇挖了土豆,帮安娜劈了柴,帮母亲整理了房间。房间不大,但干净,窗户对着海。玛丽亚把自己的衣服放进柜子里,把一张照片放在床头——那是莱奥的父亲,穿着军装,站在一匹马旁边。 “妈,您想他吗?”莱奥站在门口。 “想。但想也没用。” “您说过。活着的人要继续活。” “对。活着的人要继续活。” 莱奥走过去,抱了抱母亲。她的身体很瘦,肩膀上的骨头硌得他胸口疼。 “妈,我走了。下次再来看您。” “不用常来。写信就行。信到了,我就知道你活着。” 莱奥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他走出村子,上了马车。马车沿着土路往火车站驶去,扬起一片尘土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