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半小时后,砂锅盖子一揭,带着老姜辛香与筒骨醇厚的白汽腾空而起。 张明远手腕一沉,舀起两勺细磨的白胡椒粉,顺着锅沿撒入滚沸的清汤中,随后调入化开的茯苓粉。汤色由清亮转为温润的乳白,肚丝在滚汤里翻腾打卷。 旁边的大生铁锅里,浸透了肉汁的红薯宽粉裹着熬烂的五花肉碎,收汁收得恰到好处,油汪汪的泛着酱红光泽。 “起锅!” 张明远关火颠勺,两捧青蒜末撒上去,热油一激,香气扑鼻。 老屈用铁汤匙在砂锅里舀了小半勺清汤,吹了吹,送进嘴里咂摸两下,铜铃大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: “胡椒的燥劲全被茯苓压下去了,后味回甘,酸头隐在骨汤底子里。这碗肚丝汤,老首长喝完保准胃里跟揣了个小火炉一样踏实。” 老屈放下汤匙,往围裙上蹭了蹭手,看着张明远麻利擦拭灶台的动作,咧嘴粗笑: “手脚麻利,眼里有活,还处处留着规矩。你小子要在新兵连,起码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班长。” 张明远解开围裙挂好,笑着开口: “屈叔过奖,全仗着您吊的高汤底子醇,我不过是在上头借力添点彩头。” …… 客厅里,空气凝滞得如同落了一层霜。 林靖安后背贴着沙发扶手,额头冒着细汗,战战兢兢地把张明远这两年在清水县的履历扒拉得差不多。 从考了第一却选择乡镇、在南安镇撕开菜霸周大牙的口子,再到硬顶着压力设局把贪腐的县委常委、副县长送进去,直到借着市委杨海金的势头,在龙腾新区以商逼政、强行破格提拔。 林靖安讲得客观保守,挑的也多是公文上能查到的硬茬事迹,但落在这间将门客厅里,依然听得惊心动魄。 大伯林承武右手端着粗瓷茶杯,左手食指在紫檀茶几上不轻不重地叩击着。 “笃、笃、笃。” 震得杯里的茶汤泛起微澜。 “锋芒太盛,行险侥幸。” 林承武放下茶杯,脸上看不出喜怒: “跟我了解到的差不多,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。二十三岁就敢越级借市委的刀砍县里的班子,把人逼进死胡同。这哪是办事稳妥的人?这是把乌纱帽别在裤腰带上赌命。” 坐在对面的林承业也蹙起眉头,下意识地应和了一句: “承武说得在理。地方治理靠的是移风易俗、细水长流,老是下猛药、动刀子,底下的阻力反弹起来,早晚要栽大跟头。” 林婉蓉腮帮子鼓了起来,两只手拧着衣角,当场替张明远抱不平: “大伯!明远要是不下猛药,南安镇的菜农一年到头累死累活,连本钱都收不回来!清水县原先那帮人盘根错节,换作别人去,早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!不破局怎么发展?现在新区十几个亿的投资落了地,全县老百姓都念他的好,这怎么能叫行险侥幸?” 林承武转过脸,目光如冷箭般扫过去: “住嘴!长辈议事,哪有你插嘴的分寸?基层要是人人像他这样不按规矩出牌,大局还要不要了?” 林婉蓉眼圈一红,扭头看向林承业: “爸!您上回在家里见明远,不是还夸他沉得住气、有担当吗?怎么大伯一开口,您就跟着变卦了!” 林承业被女儿当面揭短,眼角余光瞥了神色威严的长兄一眼,板起脸轻咳一声: “你大伯在地方和军队主政多年,看事情看人比你透彻,听着就是了。” 林靖安坐在旁边,脖子缩得极低,恨不得把整颗脑袋扎进裤裆里,根本不敢对上堂妹那杀人般的目光。 世家大族的掌舵人,代代求稳求安,守成的心思远大过拓荒的锐气。在林承武看来,一个没有深厚门阀底蕴做后盾的年轻人,锋芒太盛,便是一场灾难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