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场酒局足足喝了四个多小时。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擦黑,包厢里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,这场宴席才算真正散了场。 十二个人,喝空了整整一箱五粮液。 那七个南方老板,在酒桌上推杯换盏,一口一个“沈书记海量”、“相见恨晚”。表面上看,一个个喝得满脸红光、豪爽至极。可真到了极限,这帮在商海里滚刀肉般的人精比谁都有分寸。 到了量,绝不多喝一口,更绝不互相死劝。嘴上喊着不醉不归,实际上脑子一个比一个清醒,硬是没在酒桌上漏出半句关于“落地签约”的准话。 送走客商。 包厢门关上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。 沈砚舟扯开领带,醉眼迷离地瘫靠在椅子上。他伸手在西裤口袋里摸索了半天,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红旗渠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 “咔哒。”打火机的火苗亮起。 沈砚舟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,压了压胃里翻江倒海的酒气。 “李叔啊。” 他捏着烟,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为民,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清醒: “今天这顿酒喝完,我算是真真正正知道跟这帮资本家打起交道来,到底有多不容易!” “这帮人,一个个肚子里长了八百个心眼子!在酒桌上,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筛子。看似喝得称兄道弟、热热闹闹。实际上呢?” 沈砚舟苦笑了一声,将烟灰弹在骨碟里: “一顿饭吃完,什么实质性的承诺也没给,全是在打太极。” 他靠在椅背上,脑海里浮现出张明远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: “我以前总觉得,明远那小子脑子活络。好像随便动动嘴皮子,抛几个政策,就能从这帮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,拉来几十亿的投资。” “现在,我自己坐在这个主位上,亲自去跟他们过招。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,刀光剑影有多险!” 李为民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大口,冲淡了嘴里的酒味。 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,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透着几分感慨: “沈书记,这你算是看透了。” “明远这小子,一没通天的背景,二是个不肯服软的硬骨头、臭脾气,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 李为民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: “靠的是什么?靠的就是他能干别人干不了的硬活!拿得出真材实料的政绩去堵人的嘴!” “要不然,就凭他那个年纪,能斗的过孙建国这些老油条?能身居高位?” 沈砚舟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浓茶。 浓烈的苦涩味在舌尖蔓延,他眉头紧锁,心里依然翻腾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。 老城区混改,这是他上任县委书记以来的第一场硬仗。张明远把现成的投资商拉到了他的面前,把饭嚼碎了喂到了嘴边。万一这得来不易的机会,最后被自己给谈砸了。 不仅浪费了张明远的一番心血,他自己这道坎,也绝对迈不过去。 “李叔。” 沈砚舟站起身,身子微微晃了一下,他扶住椅背稳住身形: “时间不早了。你赶紧回去休息吧。” 他看着李为民布满皱纹的脸,关心道:“要是胃里不舒服,回去弄点葡萄糖解解酒。你这年纪大了,比不得我们年轻人,可别硬扛……” 话还没说完。 李为民猛地放下水杯,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 “啥意思啊沈书记?!” 李为民一把推开椅子站直了身子,巴掌在自己宽厚的胸脯上拍得“砰砰”作响,中气十足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