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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明远收回目光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点上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深吸了一口，青烟缭绕中，他脸上的暴怒和狠戾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，仿佛刚才那个摔杯子骂娘的根本不是他。

    “李局长。”

    张明远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规划局长李佳的脸上。语气温和：

    “赵局长身体不好，火气大，就让他先回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接着刚才的话题聊。”

    张明远弹了弹烟灰，看似随意地问道：

    “刚才我问赵局长的话，其实也是想请教一下在座的各位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政务大厅的审批工作，到底能不能恢复正常？规划局能不能把盖章的权力真正下放给窗口？底下那些吃拿卡要的歪风邪气，能不能管得住？”

    被张明远这么盯着，李佳只觉得如芒在背。

    在调任规划局之前，李佳曾经在县委党校干了八年的教员，是个地地道道的“笔杆子”出身。他不像赵成刚那种行伍或者基建出身的干部那么暴躁，他的情商极高，最擅长的就是“打太极”。

    李佳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。

    张明远刚才那番雷霆震怒，显然是想杀鸡儆猴。他如果这个时候像赵成刚一样硬顶，那就是往枪口上撞。但如果他答应得太痛快，不仅会得罪刚才抱团的同僚，更会让自己在局里的威信扫地——你局长一服软，底下那些被断了财路的人，还不得在背后指着你的脊梁骨骂娘？

    “张主任啊。”

    李佳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叶，脸上挂着一副诚恳且无奈的笑容：

    “您的指示，我们规划局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。‘一站式审批’这是市委的方针，我们哪敢不执行？”

    “但是嘛……”

    李佳话锋一转，开始展现他那套滴水不漏的“软抵抗”话术：

    “张主任，您也知道，我这人是个教书匠出身。对业务上的事，确实不如您精通。这规划审批，牵扯到容积率、绿化率、红线退让，专业性太强，哪能是窗口几个小年轻随便看两眼就能盖章的？”

    “这要是出了差错，盖错了章。这责任算谁的？”

    李佳摊开双手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：

    “至于底下人吃拿卡要的问题，我回去一定严查！坚决杜绝！但张主任，人心隔肚皮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队伍大了，几百号人。我李佳就是有三头六臂，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一个办事员不跟老板吃饭、不抽老板的烟啊。您说，我这要是立下军令状，万一哪天哪个不开眼的又犯了事儿。您这不是难为我吗？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听起来全是在支持张明远，但骨子里却透着四个字：阳奉阴违！

    不仅把审批慢的责任推给了“专业性”，还把底下人违纪的责任推给了“队伍太大管不过来”。等于是什么都答应了，但什么保证都没给！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，李局长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张主任，咱们这基层的队伍，确实不好带啊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回去一定加强思想教育，但这效果，确实需要时间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剩下的几位局长也纷纷顺着李佳的梯子往下爬，一个个表面上态度谦和、连连点头，实际上却全在打着哈哈，用一套套看似无懈可击的官话，将张明远的问题轻飘飘地挡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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