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凉州城楼消失在地平线上之后,戈壁滩重新恢复了它那副沉默的、苍茫的面孔。 队伍沿着祁连山南麓的戈壁古道缓缓西行,驼铃叮叮当当,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极远。 五十匹骆驼排成一列纵队,蹄子踩在盐碱地上咔咔响,每走一步就扬起一小撮灰白的碱土。 三十个向导里领头的姓陈,六十多岁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沙。 他骑在一匹老得快掉牙的骆驼上,眯着眼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,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旱烟杆。 张独眼叫他老陈,说这人走过横穿大漠的路线,从疏勒活着回来了——虽然只剩半条命。 苏无为策马走在队伍中段,旁边是秦无衣和赵德言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,那两个斗篷人影已经不在了。 不是跟丢了,是跟进了凉州城就没再出来。 他把头转回来,没有告诉裴惊澜。 裴惊澜会派人去查,查到了会绑回来审,审完了会骂娘——太耽误功夫。 他不想耽误功夫。 他已经晚了十天。 “苏公子。” 秦无衣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两个斗篷人,有一个骑马的姿势我见过。 是格物学堂生徒的标准骑姿。 你教过他们——缰绳松握,重心落鞍,脚尖点镫。”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我知道。 在凉州城门洞里,风掀了一下斗篷帽,我看见了一张脸——陆家少年。” 秦无衣看了他一眼。 “公子不拦?” 苏无为把眼镜推正。 “拦不住。 学堂里教过——牛顿第三定律,作用力与反作用力。 我护了他们十四天,他们会用同样的力护回来。” 他没有再回头。 只是把马速压慢了一点,让队伍走得稍微稳一些,不至于把远远跟着的人甩太远。 腊月十五。 午时。 戈壁滩上的太阳挂在正头顶,却没什么暖意。 风开始变了。 不是渐渐变大,是突然变的——像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阀门。 原本只是微风,裹着雪粒往脸上扑,忽然间变成了呼啸的狂飙,卷起地面的沙土往天上灌。 天色在一炷香之内从灰蓝变成昏黄,又从昏黄变成暗褐。 太阳消失了。 不是被云遮住,是被沙子吞了。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步,前面骆驼的身影在沙幕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 “沙暴!” 张独眼扯着嗓子吼,声音被风撕成碎片,只剩几个尾音飘进苏无为的耳朵,“找背风处!快!骆驼跪倒!” 五十匹骆驼训练有素,听到吆喝声同时屈膝跪倒,将头埋在沙中。 人躲在骆驼背风侧,用毡毯裹住全身。 苏无为裹着毡毯蹲在骆驼肚子旁边,秦无衣蹲在他外侧,用自己的背替他挡着风沙。 风沙打在毡毯上,噼里啪啦,像无数只手指在同时敲一面闷鼓。 沙子从毡毯缝隙里灌进来,灌进脖子、袖口、靴筒,牙缝里全是沙粒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