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马老三把金子举到眼前,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了看。 金子的成色极好,是长安官铸的,金锭底部盖着户部的印。 他把金子揣进怀里,站起来。 “小姐,马某走了。突厥王庭的消息,五日内送到小姐手上。” 三个人走出酒肆。 草帘子落下来,把北风和沙土挡在外面。 裴惊澜独自坐在酒肆里。 窗纸上的沙沙声越来越密。 北风更大了。 她端起桌上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。 碗里是驼背掌柜送来的酒——朔州的酒不是粮食酿的,是骆驼刺的根茎发酵的,酒液浑浊,泛着淡淡的绿色,喝进嘴里有一股极冲的土腥味,像把戈壁滩上的沙土泡在水里。 她喝了一口。 酒液从喉咙里滚下去,滚进胃里,烧起来。 不是“辣”,是“烧”。 像一把火从胃里往外烧,烧到胸口,烧到喉咙,烧到眼眶。 她把碗放下。 碗底碰在桌面上,笃。 “阿娘。” 她的声音极轻,轻得像窗纸上的沙沙声。 “女儿又要上战场了。你在天有灵,保佑女儿活着回来。”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 不是金子,不是刀。 是一根红绳。 红绳编成了同心结的样式,已经褪色了,红色褪成了淡粉色,像被水洗过很多遍。 阿娘留给她的。 阿娘死的时候她七岁,只留下这根红绳。 她把红绳缠在手腕上,缠了三圈。 系紧。 窗外的北风停了。 不是“停了”,是“屏住了”。 像一个人在吸气,吸得很深很深,准备吹一口更大的。 裴惊澜站起来,把横刀挂回腰间。 刀鞘磕在桌沿上,笃。 她掀开草帘子,走下楼梯。 楼梯的凹槽里还留着她上楼的脚印,下楼的时候靴子踩在同样的位置,印子叠着印子。 走出酒肆。 巷子里,夕阳已经落尽了。 天边只剩最后一丝暗红色的光,像一道结了痂的刀疤。 她站在巷口,看着北方的天际线。 天际线上那道黄沙凝成的幕,已经被夜色吞没了。 幕后面是突厥。 突厥后面是不死国。 不死国后面是“上面”。 她把红绳在手腕上又缠紧了一圈。 苏无为在都督府后院的井边坐着。 铜铃在手腕上叮了一声。 不是他动的。 枣核舟晃了一下,帆上那个“归”字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 裴惊澜从巷口走回来。 她的靴子踩在朔州的沙土上,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 脚印从城北一直延伸到都督府。 北风在她身后重新刮起来,把脚印一个一个填平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