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秦无衣带回的消息只有两个字。 苏无为在老槐树下坐到天亮,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。 嚼到最后,嚼出了一嘴血腥味。 不是嘴唇破了,是那两个字本身带着血。 他站起来。 铜铃在手腕上叮了一声。 太史监的观星台,在皇城东北角。 台高九丈九尺,取九九归一之数。 台基是夯土的,台上铺着青石,石缝里长着青苔。 苏无为踩着石阶往上走,每走一步,铜铃就晃一下。 走到第九十九级的时候,铃舌已经不是在晃了——是在颤。 极快极细的颤,像一只被掐住翅膀的蜜蜂。 袁天罡坐在观星台的边缘。 不是“坐”,是“盘”。 双腿交叠,拂尘横在膝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 九丈九尺高的台上,夜风猎猎,把他的灰布道袍吹得像一面旗。 尘尾只剩几百根了,在风里飘着,像一丛被秋风吹散的芦花。 他的头发全白了。 不是“花白”,是“全白”。 像一夜间被人用雪洗过。 分身术的反噬,修为跌了三成,头发白了一夜。 苏无为在他身边坐下。 袁天罡没有看他,看着北方的夜空。 北方的天边,有一颗星。 不是紫微星,不是北斗,是一颗苏无为从没见过的星。 暗红色的,极暗极暗的红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 血滴在夜空的边缘,将落未落。 “袁师。弟子明日便出发了。” “临行前,想请教一事。” 袁天罡的拂尘动了一下。 不是他动的,是风吹的。 尘尾被风掀起来,又落回去。 “说。” 苏无为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了。 秦无衣带回来的那两个字。 袁天罡听见了,拂尘没有动,风没有动,那颗暗红色的星没有动。 但他的眼睛闭了一下。 极短极短的一瞬,像一个人听见了意料之中的坏消息,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了。 “贫道知道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尘尾被风吹起来时的那一声簌簌,“贫道早就知道。” “魏徵是太子洗马,但他不是太子的人。” “他是大唐的人。” “谁对大唐有利,他就帮谁。” “太子对大唐有利的时候,他帮太子。” “太子对大唐不利的时候——” 他没有说下去。 苏无为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星。 它挂在北方的天边,一动不动,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。 “秦无衣说,魏徵告诉她,妖物不在太子府。” “在朔州。” 袁天罡点头。 “魏徵没有说谎。” “太子府中确实没有妖物。” “太子只是和妖物做了交易。” “什么交易?” “金狼头换突厥铁骑。” 苏无为的手指攥紧了。 金狼头是突厥王庭的信物,见金狼头如见可汗。 这件东西应该在颉利可汗的金帐里,供在狼头幡下面。 李建成把它送给了颉利——不,是还给了颉利。 金狼头本就是从突厥流入中原的。 李建成从哪里得到它,又怎么送回突厥,这条路上死了多少人,他不在乎。 他只在乎一件事:颉利欠了他一个人情。 突厥人重信诺,欠了人情,五万铁骑随时可以南下。 不是为了帮李建成夺储——是李建成需要的时候,五万铁骑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 比如朔州。 “所以太子不是勾结突厥。” 苏无为的声音很干,“他是拿突厥当刀。” 袁天罡没有接话。 他看着北方的夜空。 那颗暗红色的星,颜色又深了一分。 不是“亮”了,是“深”了。 像伤口结的痂,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红色。 苏无为沉默了很久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