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金箔。 释慧乘用指甲把金箔挑出来,放在手心里。 金箔很薄,薄得透光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戒”。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。 “戒刀。 金箔。 刻着‘戒’字。” 释慧乘把金箔收进袖子里。 “是大业九年,随老衲一同封印天魔的佛门高僧——释道岳的戒刀。” 苏无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“道岳大师还在世吗?” “圆寂了。” 释慧乘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香炉里的灰。 “封印结束后第三年,他在禅房里坐化。 弟子推开禅房的门,他已经走了。 盘腿坐着,手里攥着念珠,面朝终南山的方向。” 释慧乘顿了顿。 “老衲一直不明白,他为何面朝终南山。 今日懂了——他是放心不下。 死了都放心不下。” 没人说话。 袁天罡收起拂尘,走到石阶前。 他蹲下来,伸出手,在石阶上按了一下。 手指按住石面,闭上眼睛,停了约十息。 睁开眼的时候,眉头皱得很紧,额头上挤出三道竖纹。 “封印阵法已经完全失效了。” 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 “门后的空间被另一套阵法取代。 这套阵法——贫道从未见过。 不是隋朝的,不是道门的,不是佛门的,不是儒门的。” “是‘它’的。” 释慧乘接过话。 “天魔的。 五十年前老衲见过这套阵法。 它叫‘倒影界’。” 苏无为看着他。 “天魔不是寻常妖物。 它被封印的时候,身体被撕成九片,分别封在九口石棺里。 但它的‘识’没被封住。 它的识在门后沉睡,做梦。 梦了五十年。” 释慧乘指了指石阶深处。 “这套阵法,就是它的梦化成的。 石阶、壁画、地宫——都是它的梦。 我们不是走进地宫,是走进它的梦里。” 石阶深处传来一声响。 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不是石头滚落的声音。 是呼吸声。 很沉很沉的呼吸声,像一头巨兽在打鼾。 呼吸声从石阶深处涌上来,带着一股子腐烂的甜味。 一呼——甜味浓了。 一吸——甜味淡了。 苏无为的手按在斩妖剑上。 剑柄被手心的汗浸湿了,滑腻腻的。 “走吧。” 他迈上第一级台阶。 脚落在石阶上的一刹那,耳边的声音全变了。 老槐树的叶子不响了,夜风不吹了,蝉不叫了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极低的嗡鸣——像几千只蜜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振翅。 嗡鸣声里夹杂着另一种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 不是一个人的哭,是很多人的哭。 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,混在一起,呜呜咽咽的。 他走下第二级台阶。 哭声近了。 第三级。 哭声更近了。 第四级。 哭声就在耳边。 他停下脚步。 火把往石壁上一照——石壁上多了一幅画。 不是刻上去的,是“浮”在上面的,像水面上的倒影。 画里是一张脸。 一张人的脸,但五官是反的——嘴巴在额头上,眼睛在下巴上,鼻子横在脸颊上。 那张脸在哭。 眼泪从眼睛(长在下巴上的眼睛)里流出来,往额头上流,流进嘴巴(长在额头上的嘴巴)里。 苏无为后退一步。 那张脸消失了。 石壁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被刮掉的刮痕。 “是‘童幽兽’。” 释慧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“天魔梦境的守卫。 它不是活的,是梦的一部分。 你不看它,它就不在。 你一看它,它就出现。” “怎么对付?” “不看。” 苏无为点头。 把火把从石壁上移开,照向前方的石阶。 不看石壁,只看脚下的台阶。 一级。 两级。 三级。 走了约半炷香,哭声渐渐远了。 但那股子甜味越来越浓,浓得像泡在糖水里。 “停。” 秦无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 她走在最后面,背对众人,面朝来路。 软剑已经出鞘,剑尖指向黑暗深处。 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 不是看见的,是感觉到的——一种黏糊糊的、滑腻腻的、在地上蠕动的声音。 像一条蛇,但比蛇粗。 像一条鱼,但有脚。 “来了。” 秦无衣的软剑刺入黑暗。 剑尖刺中了什么东西——不是“刺穿”,是“刺入”,像刺进一团烂泥里。 烂泥裹住剑尖,顺着剑身往上爬。 秦无衣抖剑,剑身震颤,把烂泥震掉。 烂泥落在地上,化成一摊黑水。 黑水冒了几个泡,渗进石阶里,没了。 黑暗里传来更多的蠕动声。 不是一条,是很多条。 十条,二十条,三十条。 蠕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从头顶,从脚下,从石壁里,从石阶的缝隙里。 “是‘童幽兽’。” 释慧乘的声音还是很平,平得像在念经。 “老衲挡住它们。 诸位往前走,不要停,不要回头。” 他转过身,面朝黑暗。 灰色僧袍在妖气里飘,下摆那三个补丁——灰的、蓝的、黑的——像三面旗。 手里捻着佛珠,嘴里念着佛号。 念一声,捻一颗珠子。 念珠在黑暗里发光——不是金光,是月光。 很淡很淡的月光,淡得像一碗水。 蠕动声涌到他面前。 停住了。 不是“停”,是“被挡住了”。 被那道淡淡的月光挡住了。 黑暗里传来嘶嘶声,像蛇吐信子,像猫发怒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