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凉州城蹲在祁连山脚下,像一头受伤的巨兽,喘着粗气。 城墙是黑的。 不是砖头的黑,是那种——被什么东西浸透了、从里头往外渗的黑。 苏无为举着千里镜,趴在城外两里地的土坡上,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,越看越不对劲。 城墙上的垛口后面站着士兵,但那些士兵一动不动,像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,连眼睛都不眨。 城门口排着长队,百姓进进出出,看着正常,但仔细看——那些百姓的影子不对。 太阳在东边,影子应该往西偏,但那些百姓的影子往北偏,偏了足足三十度。 苏无为放下千里镜,揉了揉眼睛。 没看错。 影子的方向不对。 “袁师。” 他趴着没动,声音压得很低。 袁天罡趴在他旁边,手里掐着诀,脸色比凉州的城墙还黑。 “城里有妖阵。 很浓,很密,比删丹那个强十倍不止。” “能破吗?”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若只是妖阵,贫僧拼了这条命,也能破。 但阵中有东西——很老的东西,至少活了三百年。” 苏无为的心沉了一下。 三百年。 从南北朝活到现在的妖物。 不,也许更久。 也许是隋炀帝封在青铜门后的那些妖种之一。 他重新举起千里镜,这回不看城墙,看城里。 凉州城很大,方方正正的,从南门到北门走了快两里地。 城中央有一座高塔,青砖砌的,有七层,比城墙还高出两丈。 塔顶上有红光在闪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 每次红光闪动,城墙上的黑气就浓一分,那些士兵的脸色就白一分。 “妖阵的核心在那座塔上。” 苏无为把千里镜递给袁天罡,“塔顶有东西在施法。 毁了塔,阵就破了。” 袁天罡接过千里镜,看了一眼,手抖了一下。 “那是——般若多罗。” 苏无为又看了一眼。 塔顶上站着一个人。 不,不是站,是悬——双脚离地三尺,悬在半空,红色袈裟在风里飘,像一团火。 太远了,看不清脸,但能看见他的手在动,在结印,每一个印都带着一道红光,红光落下来,融进城墙里,融进地里,融进那些百姓的身体里。 “他在用百姓的精血布阵。” 袁天罡的声音在抖,不是怕,是怒,“城里的百姓,都是他的祭品。” 苏无为的拳头攥紧了。 六月初一,酉时。 唐军大营。 李世民站在舆图前,手指按在凉州城的位置上。 帐中坐满了人——秦琼、程咬金、牛进达、裴行俨、罗士信、虬髯客、袁天罡、李淳风、不空、慧能、萧德言。 苏无为站在舆图旁边,手里攥着一根炭笔,在图上画了一个圈。 “殿下,凉州城方圆十里,全是妖阵的范围。 阵中的百姓被般若多罗控制了心神,他们的精血是妖阵的燃料。 我们强攻,打得越狠,百姓死得越快。”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。 “那怎么办?” 苏无为在凉州城的东北角画了一个叉。 “这里。 城东北角有一处排水渠,通往城中。 渠很窄,一次只能过一个人,但能通到高塔附近。” 虬髯客站起来。 “某家去。” 秦无衣也站起来。 “我也去。” 苏无为看着他们。 “排水渠里很脏,可能有瘴气,也可能有妖物。 你们——” “某家在西域钻过比这更脏的洞。” 虬髯客打断他,拍了拍腰间的剑,“某家这条命,没那么金贵。” 秦无衣没说话,但她看着苏无为,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——我去。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 “五十个人。 不能再多了。 渠太窄,人多了反而碍事。” 李世民拔剑出鞘,剑尖指着舆图上的那个叉。 “今夜子时,虬髯客、秦无衣率五十精锐从排水渠潜入城中,摧毁高塔。 苏公子,你在城外配合——妖阵一破,立刻攻城。” “遵命!” 六月初一,子时。 凉州城东北角。 月亮被云遮住了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 排水渠的出口藏在城墙根下,被一丛灌木遮着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 渠口不大,只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,一股子臭味从里头涌出来,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 虬髯客第一个钻进去。 他把剑横在身前,弯着腰,一步一步往里头挪。 渠壁上是青苔,滑得站不住,脚下是烂泥和污水,踩上去噗嗤噗嗤响。 秦无衣跟在他后面,剑已出鞘,剑刃上涂了朱砂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。 五十个人,鱼贯而入。 渠很长。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还没到头。 头顶上是石板,石板缝里渗出水来,一滴一滴的,滴在脖子上,冰凉冰凉的。 虬髯客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——除了臭味,还有一股子血腥味,很淡,但很新鲜,像是刚刚才留下的。 “停。” 他压低声音。 所有人停了。 前方,渠壁上有一个洞。 不大,只够一个人爬进去,但风从洞里灌出来,带着一股子腥臊味,像是什么东西的窝。 虬髯客蹲下来,往洞里看了一眼——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 但他听见了声音。 嘶嘶嘶,嘶嘶嘶,像蛇吐信子。 “有东西。” 他拔出剑。 洞里涌出来了。 不是蛇,是虫子。 黑色的,拇指大小,壳是硬的,嘴上长着两根钳子,咔嚓咔嚓响。 成千上万只,从洞里涌出来,像黑色的潮水,沿着渠壁、渠底、天花板,朝他们涌过来。 “尸蟞!” 后面有人喊了一声,声音都变了。 虬髯客一剑砍下去,砍死了十几只,但更多的涌上来了。 它们不怕刀砍,不怕剑劈,砍死一批,涌上来两批。 有人被咬了,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瞬间被虫子覆盖,等虫子散去,只剩一副白骨。 “退!” 虬髯客吼道。 但退不了。 后面的人也遇上了虫子,前后夹击,被堵在渠里,进退不得。 秦无衣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,点燃引信,扔进虫群里。 轰—— 火光炸开,虫子被炸死了一大片,但剩下的还在涌。 她又扔了一个,又炸死一片,但陶罐只剩最后一个了。 虬髯客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张符,贴在剑刃上。 符是袁天罡给的,上面画着太极图,朱砂写的,红得发亮。 他咬破舌尖,喷了一口血在符上,符亮了,金光大盛。 “太上老君,急急如律令——” 他一剑刺进虫群里,金光炸开,方圆三丈内的虫子全部被震死,化成黑烟,散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