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李渊盯着苏无为看了许久。 殿里烧着炭火,暖融融的,但苏无为跪在砖地上,膝盖冰凉。 他把太液池底有石碑的事说了,把女鬼每夜子时从石碑里钻出来哭的事说了,把石碑上可能有字的推测也说了。 说完,伏在地上,等着。 李渊没说话。 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头捏着那串佛珠,转得很慢。 一颗,两颗,三颗。 转到第四颗的时候,停了。 “抽干太液池?” 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朕的池子,隋炀帝修的池子,你说抽就抽?” 苏无为伏在地上,没抬头:“陛下,池底有石碑。 女鬼的怨念附在上头。 不把水抽干,看不清石碑上的字,就不知道女鬼是谁、为什么哭、谁把她弄来害陛下。” 李渊的手指头又动了。 佛珠转得快了些,哒,哒,哒,一颗接一颗。 “李淳风。” 他开口了。 “臣在。” “他说的是真的?池底真有石碑?” 李淳风叩首:“臣以地听术探查,池底确有石碑,三尺来高,陷在泥中。 女鬼每夜子时从石碑中现身,臣亲眼所见。” 李渊沉默了。 殿外传来乌鸦的叫声,嘎嘎嘎,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,听着像哭。 “抽。” 李渊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儿,“把太液池给朕抽干。 朕倒要看看,池底到底藏着什么东西!” 苏无为伏在地上,心里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松了一瞬。 但只是一瞬。 因为他知道,抽干池水只是开始。 水干了,石碑露出来,上面的字要是解不开,女鬼要是暴走,妖气要是外泄——哪一样都能要他的命。 工部的动作比苏无为想的快得多。 当天下午,三百民夫就调到了太液池边。 桔槔架了十几架,一字排开,像一群伸长脖子的鸟。 民夫们两人一组,一个踩槔,一个舀水,昼夜不停。 水从池子里舀出来,倒进旁边的龙首渠,哗哗地往城外流。 头一日,池水降了三尺。 露出来的池壁上全是淤泥,黑乎乎的,黏糊糊的,散发着腐臭的气味。 几个民夫在池边挖淤泥,挖出一堆烂木头、破瓦片、锈蚀的铜钱,还有一个碎了底的瓷碗。 第二日,池水降了五尺。 池底的淤泥露出来了,厚厚的一层,黑得像墨。 淤泥上面有脚印——不是人的脚印,是那种细长的、尖尖的、像是用锥子戳出来的印子。 李淳风蹲在池边看了半天,脸色不太好:“妖物留下的。 它在池底待过,而且不是一两天。” 第三日正午,池水终于抽干了。 苏无为站在池边往下看。 池底是一片黑色的淤泥,淤泥中央有一块青灰色的石头,露出一个角,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坟。 民夫们穿着高筒靴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淤泥里,把石碑周围的泥挖开,用绳子捆住,喊着号子往上拉。 石碑很沉,八个民夫拉了半炷香的工夫才把它从泥里拽出来,搁在池边的石板地上。 水冲上去,淤泥被冲掉了,露出底下的青石。 碑面斑驳,字迹模糊,但能看出是刻上去的,一笔一画,端端正正。 苏无为蹲下来,凑近了看。 碑文不长,他一行一行地念出声: “大业十二年,天子巡幸江都,妃张氏从行。 途经长安,妃染疾,药石无效,薨于别馆。 天子哀之,命刻石为记,瘗于池畔,以寄哀思。 妃平生好静,性柔婉,通异术,常以术娱天子。 今虽薨逝,魂当归于太液之滨,永伴天子之德。” 落款是“大业十二年秋,内侍省奉敕立”。 苏无为把碑文看了三遍。 大业十二年。 不是十四年。 隋炀帝三下江都,经过长安,最宠爱的张贵妃病死了,葬在太液池边。 皇帝伤心,立了这块碑。 后来天下大乱,乱兵掘了墓,尸骨扔了,只剩这块碑沉进池底。 “张贵妃。” 李淳风蹲在他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隋炀帝最宠爱的妃子。 《大业杂记》里写过,大业十二年,帝三下江都,张贵妃随行,病逝于长安。 帝伤心欲绝,命人厚葬,还亲手写了墓志铭。” 苏无为转头看他:“亲手写的?那这块碑——” “不是。” 李淳风摇头,“碑文是内侍省写的。 炀帝手书的墓志铭,应该在她墓里。 墓被掘了,那篇东西可能也丢了。” 苏无为把碑文又看了一遍。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——“通异术,常以术娱天子”。 “她懂异术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