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接下来的日子,战斗比之前更加惨烈。 姜晚不知道前线的具体情况,她只是从伤兵营里送来的人身上,一点一点拼凑出了战场的模样。被马刀砍开的脊背,被箭矢贯穿的肩膀,被马蹄踩断的腿骨。 她从一开始吓得手抖,到后来面不改色地把碎箭从肉里夹出来,也不过是几天的事。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,她以前不信,现在信了。 有一天傍晚,她从伤兵营出来,满手是血,正准备去打水洗手,一抬头看见燕凌云从前线回来了。 他骑在马背上,铠甲上全是血。有些是他的,更多是别人的。他的脸上也有血,干涸了,凝成暗红色的痕迹,衬着那张冷硬的脸,像一尊刚从战场上搬回来的雕像。他从马背上翻下来,动作依旧干脆利落,但姜晚注意到他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,左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右肋。 她走过去,把他拉到一边,让他坐下,然后去拿了药箱。 燕凌云难得地配合。 他坐在那里,任由姜晚解开他的铠甲,露出里面的内衫。内衫已经被血浸透了,黏在皮肤上,姜晚拿剪刀剪开,看见右肋处有一道不深不长的刀伤,皮肉翻开着,还在往外渗血。不算重伤,但不处理也不行。 清洗、消毒、上药、缝合、包扎,一气呵成。她的动作比刚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,下手干脆,不拖泥带水。燕凌云一声没吭,连眉头都没怎么皱,只是在她缝最后一针的时候,呼吸微微顿了一下。 包完了,姜晚把剪刀镊子收进药箱,扣好箱盖,站起来。 然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腿在发抖。 不是害怕。 是太累了。 她今天已经在伤兵营站了整整一天,缝了不知多少针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腰像断了一样。刚才全神贯注地包扎,没觉得什么,现在一放松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腿软得站不住。 她扶着桌沿稳住自己,心想:可别在他面前丢人。 燕凌云看了她一眼。 “你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。” 姜晚弯了弯嘴角,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鼻酸压下去,故作轻松地回了一句:“那当然,我可是院子里的大丫鬟。这种时候可不能给您丢人现眼。” 燕凌云看了她一眼。 姜晚以为他会说什么——也许是“胡闹”,也许是“不像话”。 但他没有。 他笑了一下。 是真正的、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、眼睛里有了光的笑。 那个笑很短暂,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,但姜晚看得很清楚。 燕凌云笑起来的时候,眉眼之间的冷硬会褪去一些,像一张拉满的弓,终于松了一寸弦。 “姜晚,你很勇敢。” 说完他站起来,重新系好铠甲,拿起刀,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 姜晚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,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