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二嘎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。 头顶已经彻底换了一片天。 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挂在东边树梢上,清冷的月光顺着光秃秃的榆树枝杈洒下来,把村外大片刚刚返青的荒草地照得灰白一片。 初春的夜里还是冷。 白日里化开的冻土到了这个时辰又泛起一层硬霜,风从远处的田埂上一阵阵刮过来,吹得枯草叶子沙沙作响。 也不知道哪个屯子里的狗听见了动静,隔着老远“汪汪”叫了几声,很快又引得另外几条狗跟着扯起嗓子。 二嘎子躺在草垛根底下,睁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。 “嘶……” 一阵冷风钻进领口,他猛地打了个哆嗦,这才慢吞吞地从地上撑坐起来。 躺得时间太长,半边身子都麻了。 二嘎子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两下脖子,又抬手使劲捶了捶发僵的大腿,嘴里含含糊糊骂了一句: “他娘的……” 嗓子哑得厉害。 嘴里更是一股又酸又苦的怪味。 他歪过脑袋,“呸”地往旁边吐了口唾沫,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这才低头打量起自己。 这一看,二嘎子脸顿时垮了。 大壮那件刚买没几天的白色的确良衬衫已经彻底没了样。 胸口皱得跟咸菜帮子似的,袖子上全是泥,后背还粘着一大片碎草屑,最上头两颗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飞了一颗。 裤子更不用提。 半条裤腿都是干了又湿、湿了又干的黄泥点子。 二嘎子拽起衣襟看了半天,忍不住咧了咧嘴。 “完犊子。” “大壮看见不得跟老子拼命……” 他嘟囔着扶住身后的草垛,晃晃悠悠站了起来。 刚站直,两条发麻的腿猛地一软,险些又一屁股坐回去。 二嘎子赶紧扶住草垛,站在原地缓了一阵,等那股酥麻劲儿慢慢过去,这才弯腰拍了拍屁股后面的草渣子。 他抬头瞅了一眼月亮。 也看不出到底几点。 反正挺晚了。 “回家。” 二嘎子吸了吸鼻子,把敞开的衬衫往胸前拢了拢,低着头找到掉在几步外的那只鞋子,蹬上以后,便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月光下的土路往靠山屯走去。 夜里的土路很静。 除了鞋底踩进泥洼里偶尔发出的“吧唧”声,就只剩下两边草窠里窸窸窣窣的虫鸣。 二嘎子走得也不快。 两只手揣在裤兜里,肩膀微微缩着,顶着夜风就这么一路溜溜达达地往前晃。 眼瞅着靠山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已经远远露出轮廓,前面的黑暗里忽然晃过来一道惨白的手电光。 一会儿照照路边。 一会儿又往田沟里扫。 紧接着,一道熟悉的大嗓门隔着老远传了过来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