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解放牌卡车一路往北,离城市越远,道路就越窄。 平整的水泥路渐渐变成坑坑洼洼的黄土道,两侧灰扑扑的厂房和筒子楼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刚刚泛黄的白桦林,以及远处一层压着一层的青黑山脊。 刚出城时,车斗里还热闹得厉害。 这帮汉子抢着烧鸡,扯着破锣嗓子唱歌,不时冲着路边骑自行车的人胡乱挥手。 可随着卡车在山路上连续颠簸了两个多钟头,那股撑着众人的兴奋劲儿终于慢慢散了。 大牛最先靠在车厢板上睡着。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啃了一半的鸡骨头,脑袋随着车身左右乱晃,最后“咚”地一声砸在大壮肩膀上。 大壮嫌弃地把他推开,没过半分钟,自己的脑袋也耷拉了下来,张着大嘴打起了呼噜。 老黑、猴子和剩下的靠山屯汉子,也都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睡了过去。 有人枕着别人的大腿,有人裹紧破棉袄缩在角落,还有两个人被颠得撞在一起,嘴里含混地骂了两句,却连眼睛都没睁开。 他们实在太累了。 这些天,所有人的神经都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。 直到大牛全须全尾地坐在跟前,直到卡车彻底驶出市区,那根弦才终于松开。 赵山河他独自坐在车斗最外侧,单手抓着冰冷的铁栏杆,静静看着道路两旁迅速倒退的山林。 迎面吹来的风越来越熟悉,带着潮湿泥土、松针和枯叶混在一起的味道。 赵山河深深吸了一口,一直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,仿佛也跟着散了个干净。 “赵山河同志!” 驾驶室里的司机忽然探出半个脑袋,迎着风大喊:“前面那个岔路口往哪拐?” 赵山河抬头扫了一眼:“往右!过了前面的石头桥,顺着山沟一直走!” 司机缩回脑袋猛打方向盘,卡车轰鸣着拐过岔路口,沉重的轮胎碾过年头久远的石桥。 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,远处山坳里,终于升起了几缕淡青色的炊烟。 低矮的土坯房顺着山势错落铺开,晒谷场、村口的老榆树,还有那条赵山河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泥土路,全都真真切切地撞进了眼帘。 靠山屯到了。 赵山河抓着护栏的手缓缓收紧。 没有惊天动地的兴奋,也没有在看守所门口挥拳高喊时的痛快,他只是看着那几缕炊烟,只觉得那颗在城里冷硬了多日的心,忽然就软软地塌了下来。 卡车的轰鸣声惊动了村口的土狗,几条大黄狗从柴垛后面窜出来,追着车轮一路狂吠。 路边弹玻璃球的几个孩子抬起头,其中一个眼尖的盯着车斗看了两秒,突然扔了手里的玻璃球,扯着嗓子往村里狂奔。 “山河叔回来了!山河叔带着大牛叔他们回来了!” 稚嫩的叫喊声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靠山屯。 紧闭的院门接连被人推开,端着饭碗的、抱着孩子的、手里还拎着烧火棍的村民纷纷跑出来,涌向村口。 车斗里的老黑被喊声惊醒,迷迷糊糊地抬起头:“到哪了?” 猴子揉着眼睛往外一踅摸,整个人瞬间清醒,扯着嗓子大吼:“到家了!兄弟们别睡了!靠山屯到了!” 横七竖八的一群汉子顿时全醒了。大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