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他把所有的罪责,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。 把皮球,又原封不动地,踢回给了自己这个皇帝。 现在,轮到他这个做皇帝的,来头疼了。 杀,还是不杀? 罚,还是不罚? 怎么罚,才能既安抚住底下这群激愤的臣子,又不至于寒了自己手上这把最好用的刀的心? 朱枫看着底下跪着的两拨人,心里冷笑。 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? 好,那朕,就陪你们好好地演一出。 奉天殿内的气氛,因为徐辉祖这干脆利落的一跪一认罪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最终裁决。 王志远等人跪在地上,心里虽然有些犯嘀咕,搞不懂徐辉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更多的,是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。 徐辉祖已经亲口认罪,现在就看皇上怎么处罚了。 不管怎么罚,他们今天的目的,都算是达到了。 只要能把锦衣卫那无法无天的权力给收回来,他们就赢了。 朱枫坐在龙椅上,目光缓缓地从底下跪着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。 他看到了王志远眼中的得意,看到了陈亨等武将的愤慨,也看到了刘峰等言官脸上的那种“为国请命”的刚正。 当然,他也看到了跪在最前面,始终一言不发的徐辉祖。 他的心里,跟明镜似的。 他知道,王志远这帮人,名为弹劾,实为自保。 他们不是真的在乎什么国法祖制,他们只是害怕锦衣卫的刀,会砍到他们自己头上。 他也知道,刘峰那些言官,或许有那么几分真心是为了维护法度,但更多的,是文官集团对于锦衣卫这种“皇权特务”天然的警惕和排斥。 而徐辉祖…… 朱枫看着他,心里不禁有些感慨。 这确实是一把好刀。 锋利,听话,而且,还懂得审时度势。 他这一跪,看似是把难题交给了自己,实则是给了自己一个最好不过的台阶。 他用自请其罪的方式,将自己和皇帝捆绑在了一起,告诉所有人——我徐辉-祖所做的一切,都是奉旨行事。 你们弹劾我,就是在质疑皇上。 现在,就看自己这个做皇帝的,怎么接招了。 朱枫沉吟了许久,久到让底下跪着的官员们,心里都开始有些发毛。 终于,他开口了。 声音里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失望。 “徐辉祖。” “臣在。” 徐辉祖依旧伏在地上,声音沉稳。 “你可知罪?” “臣知罪。” “你错在何处?” 朱枫的声音,陡然严厉了起来。 徐辉祖抬起头,脸上满是“愧疚”之色:“臣……错在行事过刚,不知变通。为求速效,而罔顾了朝廷法度,引起了朝野动荡,百官非议。此为臣之罪一。” “臣,错在未能体察圣心。皇上命臣查案,是为肃清吏治,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。而臣却手段酷烈,滥用私刑,让皇上背上了‘嗜杀’之名。此为臣之罪二。” “臣,错在德不配位。身为锦衣卫指挥使,未能约束下属,致使缇骑四出,扰乱地方,使朝廷威信受损。此为臣之罪三。” “臣有此三罪,万死不辞!请皇上,革去臣之官职,将臣打入天牢,以儆效尤!以平百官之愤!” 说完,他再次重重地一个头磕了下去。 这番话说得,简直是天衣无缝。 把所有的责任,都归结为自己“行事过刚”、“不知变通”,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急于为君分忧,却用力过猛的“忠臣”形象。 既承认了错误,又保全了皇帝的脸面,还顺带恶心了一把王志远他们。 王志远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 什么叫“引起百官非议”? 说得好像我们是在无理取闹一样! 朱枫听完,心里对徐辉祖的欣赏,又多了几分。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,发出一声巨响。 “混账!” 朱枫“龙颜大怒”,站起身,指着徐辉祖,厉声呵斥道:“朕让你查案,是让你去查清真相,不是让你去滥杀无辜!朕给你权力,是让你去抓捕罪犯,不是让你去凌驾于国法之上!” “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!满朝文武,人心惶惶!你让朕的脸,往哪里搁!” 他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,仿佛真的对徐辉祖失望到了极点。 底下跪着的王志远等人,心里顿时乐开了花。 骂得好! 皇上圣明! 就该这么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! 朱枫骂完了,又在大殿上踱了几步,似乎是在平息自己的怒火。 然后,他才重新坐下,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:“但是……朕也知道,你徐辉祖,一心为公,忠心可嘉。你之所以行此险招,也是因为那些蠹虫太过狡猾,盘根错节,若不用雷霆手段,难以根除。” 话锋,悄然一转。 王志远等人心里的笑容,瞬间僵住了。 只听朱枫继续说道:“功是功,过是过。既然犯了错,就不能不罚。” 他看着徐辉祖,缓缓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。 “锦衣卫指挥使徐辉祖,行事过刚,不知变通,致使朝野非议,着……罚俸三月,闭门思过一月,以观后效。” 罚…… 罚俸三月? 闭门思过一月? 就这? 王志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,整个人都懵了。 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,联合了整个武官集团,甚至还拉上了都察院,结果,就换来一个不痛不痒的“罚俸三月”? 这算是什么处罚? 这简直就是在和稀泥! 是在变相地保护徐辉-祖! “皇上!不可啊!” 王志远急了,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直接喊了出来,“徐辉祖罪大恶极,如此轻罚,不足以平民愤,不足以服百官之心啊!” “放肆!” 朱枫的脸,瞬间沉了下来,“怎么?朕的决定,你是在质疑吗?还是说,你想教朕,如何处置朕的臣子?” 一股冰冷的帝王威压,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。 王志远被这股气势一压,顿时吓得一个哆嗦,连忙把头埋了下去,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 “朕意已决,不必多言。” 朱枫一挥手,不容置疑地说道,“至于锦衣卫之权,朕也觉得,是该有所约束。刘爱卿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 他看向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峰。 刘峰心里一喜,以为皇帝终于要采纳自己的建议了。 却听朱枫继续说道:“这样吧,从今日起,锦衣卫凡办理三品以上官员之案件,需有都察院御史一名在旁监审,以示公允。但,缉拿、审讯之权,不变。” 缉拿、审讯之权,不变! 这才是关键!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