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我不是——” 王德厚站在他旁边。 这个川北老兵。 被机枪打碎肩胛骨没掉过泪。 看着弟兄死在路边没掉过泪。 昨天喝第一口热粥的时候。 也忍住了泪。 此刻他浑身都在抖。 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 只能靠在粗糙的帐篷柱子上站稳。 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 脸上的肌肉一下下抽搐。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。 顺着泥污的脸往下淌。 冲出两道白痕。 他不怕死。 出来当兵那天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 老娘送他到村口。 拉着他的手说。 娃啊。 活着回来。 他说娘你放心。 走了老远回头。 还能看见老娘小小的身影。 站在风里。 现在。 中央要拿他老娘连坐。 那个六十多岁。 走路都要拄拐的老娘。 他睁开眼。 死死盯着那个铁皮喇叭。 嘴唇动了动。 发不出声音。 突然。 扩音器里的声音变了。 不再是平板的念稿。 是龙啸云的怒吼。 像炸雷一样劈下来。 “*********何应钦! 你敢动一个军属。 老子亲自下令轰炸机编队炸你全家!” 整个收容站静了一瞬。 然后龙啸云的声音继续砸下来。 一句比一句重。 一句比一句烫。 “你们的家人。 西南军派人去接! 来西南五省。 来中南半岛。 来多少安顿多少! 给房子。 给地。 给孩子上学! 谁敢动你们家人一根手指头。 老子的兵直接上门! 不管对方什么级别什么职务—— 格杀勿论! 这句话不是口号。 是军令!” 李连长慢慢站起来。 手从脸上拿开。 脸上全是泪和泥。 糊成一道道沟。 他听着喇叭里那个还在怒吼的声音。 嘴唇剧烈颤抖。 然后。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 膝盖重重砸在泥地上。 发出沉闷的响声。 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里。 三下。 额头磕破了。 泥混着血渗出来。 他没停。 肩膀剧烈耸动。 整个人缩成一团。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从胸腔里炸出来。 嗓子劈了叉。 像把声带都撕裂了。 “龙司令—— 龙司令—— 娘你听到了没有—— 有人护着你了—— 娘——” 他哭得浑身发抖。 整个人伏在泥里。 手指深深抠进泥土。 抠出十个带血的指印。 三个月的委屈。 三个月的绝望。 被当炮灰的恨。 被人护住的感激。 全都随着眼泪和嘶吼。 倾泻而出。 这个三十多岁。 杀过鬼子。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。 跪在泥地里。 哭得像个孩子。 王德厚从柱子上直起身。 眼泪淌了满脸。 他没擦。 转身看着身后所有溃兵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