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越前拄着拐杖,转身,单腿跳着往房子走。右腿膝盖在每次落地时都传来尖锐的刺痛,但他没停。左腿发力,右腿拖行,一步一步。 他没回头。 但红土上那两个球印,还在晨光里,等着。 凌晨五点半,闹钟响了。 不是手机。是一只旧闹钟——铁皮壳子,塑料面盘,两只铜铃铛顶在上面,中间夹着一个小锤子。锤子左右一摆,砸在铃铛上,声音又脆又硬,像有人拿铁勺敲碗。 越前伸手把它摁停。 指针还在微微颤动,夜光涂层发出幽绿色的光,把数字照得模模糊糊的。他盯着那两个指针看了两秒——短针在五和六之间,长针指着六。 五点三十。 他从床上坐起来。 右膝弯了一下。疼。但那种疼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种尖锐的刺痛了,也不是两周前那种撕裂的酸胀。是一种钝的、闷的、可以预判的疼,像一段背了太多遍的课文——你知道下一个字是什么,你知道它会从哪里冒出来,你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膝盖里移动的轨迹。 像钟表的齿轮。 咔嗒。咔嗒。咔嗒。 规律的,可数的,可以忍受的。 他把右腿放到床边,伸手去够拖鞋。穿鞋的时候手指有点笨——不是僵,是迟钝,像手套戴厚了一层。系鞋带更慢,左手指尖捻着鞋带头往孔里穿,穿了两次才穿进去,第三次拉紧的时候手指打了个滑,又松了。 他停下来,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。 指尖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肌肉疲劳之后的那种——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,零件已经开始磨损了。 他重新系鞋带。这次用了三分钟。 站起来的时候右膝又软了一下。他扶着床沿等了两秒,等膝盖里的那股子酸劲儿过去,然后松手,往门口走。 走廊很暗。闹钟的铃声已经停了,整栋房子重新沉入安静。他经过伦子的房间门口时放慢脚步,拖鞋几乎是贴着地板滑过去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 后门。 推开。 凉气。 每天凌晨五点半的凉气都是一样的——清冽、潮湿,带着红土和草叶混合的气息。越前深吸了一口,肺里灌满了那种凉,呼出来的时候变成一团白雾,在黑暗中散开。 他没有拄拐杖。 拐杖被他留在了房间里,靠在床头。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用它走到球场了——前天是扶着墙,昨天是单腿跳,今天是…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,踩在台阶边缘,鞋底压着一块松动的木板。 今天是走。 不是正常的走。是右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,把冲击力卸掉一部分,然后左脚跟上,重心迅速从右边移到左边。两步之间的节奏不均匀,一重一轻,一重一轻,像一匹瘸了腿的马在小跑。 他从台阶上跳下来,落在球场边缘的红土上。 脚底的感觉和昨天一样——松软的,带着弹性的,红土颗粒挤进鞋纹里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但他今天没有在球场中央站定。他走到昨天那个球印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。 球印还在。 比昨天淡了一些。昨夜的露水渗进红土里,把球印的边缘泡软了,纹路变得模糊,像一个被水洗过一遍的铅笔字。但它还在。 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笑脸网球。 举起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