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霜降之前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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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护城河完成七成,城墙加高完成五成,箭楼搭建完成九座。”范蠡道,“旋风炮已造出十二台,正在调试。粮草储备一万四千石,箭矢六万支,火油一千桶。”

    “够吗?”

    “应付寻常围城足够。但若让景阳看到全部底细……”

    田文明白。城防的真实情况,既要让景阳看到陶邑有守城的决心和能力,又不能让他完全摸清陶邑的底牌。这个分寸,极难把握。

    “范大夫打算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范蠡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让他看该看的,藏该藏的。旋风炮可以展示,但只展示半数;箭楼可以让他登,但只登外围几座;粮仓可以让他查,但只查表面那几个。”

    田文点头,又问:“那地道呢?”

    “地道不能让他知道。”范蠡斩钉截铁,“那是陶邑最后的退路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可万一他查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不会。”范蠡道,“地道入口都在不易察觉之处,守口如瓶的将士日夜看守。只要我们不露破绽,他查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田文深吸一口气:“好,我这边也会配合。驿馆的账目、监官的文书,该看的给他看,不该看的提前收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商议了半日,敲定每一处细节。

    酉时,范蠡回到猗顿堡。西施正在院子里陪范平玩耍——孩子已经会走了,摇摇晃晃地追着母亲手里的布球,笑声清脆。

    见范蠡回来,西施抱起儿子迎上去:“范郎,今日怎么这么早?”

    “三日后景阳要来。”范蠡接过儿子,在他脸颊上亲了亲,“我得回来陪你们多待一会儿。接下来三天,怕是没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西施没有问为什么。她只是说:“那我让厨房多备些菜,今晚好好吃一顿。”

    范蠡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些年他算尽天下事,唯独算不准的是,自己何德何能,能在这乱世拥有这样一个傍晚。

    晚饭后,范平睡了。西施在灯下缝一件小袄——秋天到了,冬天不远,孩子需要厚衣裳。

    范蠡坐在她旁边,看她一针一线缝得认真。

    “夷光,”他忽然问,“若有一日,我们必须离开陶邑,你最舍不得什么?”

    西施停下针线,想了想:“这院子里的枣树。”

    范蠡一怔。

    “明年就能结枣了。”西施指着窗外,“我每日浇水,看着它抽芽、长叶、开花。若走了,就吃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范蠡看着那棵枣树。确实,那是西施来陶邑后亲手种的,只有一人多高,枝干细弱,却已挂了几个青涩的小枣。

    “不会走的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至少,等枣熟了再走。”

    西施轻轻笑了。

    八月二十六,辰时。

    景阳的仪仗出现在陶邑东门外。

    不是大军压境,只有三百骑兵护卫,但旌旗鲜明,甲胄齐整,一看便是精锐。田文与范蠡率陶邑官员在城门迎候。

    景阳今日着便装,深色锦袍,外罩轻甲,看上去不像将军,倒像个富家翁。他下马后,先看了看城墙,又看了看护城河,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“进度不错。”他道,“比本将预想的快。”

    田文道:“将军过誉。陶邑上下日夜赶工,不敢懈怠。”

    “日夜赶工?”景阳似笑非笑,“可别为了赶工,累坏了民夫。陶邑的百姓,将来可是要为本将守城的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随意,却让在场的人都心中一凛。

    范蠡从容接道:“将军放心,民夫轮班劳作,每日有酬,从无怨言。将军若不信,可随意问城中百姓。”

    景阳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径直入城。

    视察从西城开始。

    景阳登上箭楼,查看墙外的护城河和开阔地。他问得很细:河深多少,坡陡几何,射界有无死角。范蠡一一作答,数据精准,没有丝毫犹豫。

    然后是工匠营。旋风炮已按计划陈列了六台,工匠们正在调试。景阳绕着器械走了一圈,伸手拨了拨机簧,又试了试绞盘。

    “比传统制式轻便。”他道,“射程呢?”

    “试射最远二百四十步。”范蠡道,“精准射程一百五十步内。”

    “造价?”

    “每台三金。”

    景阳点头:“不错。若遇围城,此物可当大用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是粮仓。田文亲自打开三座粮仓,里面粟米满囤,麻袋整齐码放。景阳随手抓了一把,放在鼻端闻了闻:“新粟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田文道,“刚从宋国购入的。”

    “宋国?”景阳似笑非笑,“宋公舍得把好粮卖给你们?”

    田文从容道:“宋国粮商,只要价钱合适,什么都舍得。”

    景阳哈哈一笑,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午时,田文在驿馆设宴。菜肴是陶邑特产:盐焗鸡、清蒸鱼、时令蔬菜,配的是宋国佳酿。景阳吃得满意,席间谈笑风生,问了些陶邑风土、盐业经营之事,气氛看似融洽。

    但范蠡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没来。

    果然,宴罢,景阳忽然道:“范大夫,听说你在猗顿堡住了五年?”

    范蠡心中一动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本将想去看看。”景阳起身,“听说猗顿堡原是盐商旧宅,经范大夫改建后,成了陶邑一景。本将既来,岂能错过?”

    田文脸色微变,正要开口,范蠡已从容道:“将军肯赏光,范某求之不得。只是猗顿堡简陋,恐污将军眼目。”

    “简陋不简陋,本将自己看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份上,已无拒绝余地。

    一行人来到猗顿堡。范蠡引着景阳从前院走到后宅,看了议事厅、书房、后花园。景阳看得很仔细,不时问些建筑结构、防卫布置的问题,范蠡一一作答。

    走到后院时,西施正抱着范平在廊下晒太阳。

    景阳的脚步顿了一顿。

    西施起身行礼,举止从容,神色平静。范平在她怀里,睁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老者。

    “这是尊夫人?”景阳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范蠡道,“内人施氏,与幼子范平。”

    景阳看了看西施,又看了看孩子,点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就这一个字。

    然后他便转身,继续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范蠡跟在他身后,余光看到西施抱着孩子退入屋内。她始终没有看景阳第二眼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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