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半个月前那场黄河水灌进来的时候,五百号人站在高坡上看着浑水吞没排盐沟,一多半人骂林四娘是疯婆子。 半个月后,水退了。 六月末的日头毒辣,孙七拄着木拐第一个踩进田面。 脚底下“噗嗤“一声就陷进去了半寸,踩出来的终于不是白花花的盐壳子了。 而是一层黄澄澄的新泥。 “盐呢?“ 孙七蹲下去,用手指头摸了一把泥,搓了搓,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伸舌头舔了一下。 不苦。 “盐呢!“他扭头冲后面吼了一声,“老子问你们,那白花花的盐壳子呢!“ 身后乌泱泱的残兵们愣在田埂上,没人答话。 半个月前这片地还跟下了霜一样,白得晃眼。 现在脚底下全是湿润的黄泥,踩上去软绵绵的,跟江南水田似的。 断指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,扑通跪在泥地里,双手往下一插,捧起一把黄泥举过头顶:“没盐了!真的没盐了!“ 孙七没跟着闹,他从腰后抽出一根削尖的木棍,往脚下的泥里扎了进去。 一寸、两寸、三寸——木棍穿过上面那层黄泥,到了四寸深的地方,手感变了。 他把木棍拔出来,棍尖上带着一截灰白色的土。 “林营田使。“ 林四娘已经走下来了,接过木棍看了一眼,点头:“上面三四寸是黄河送来的新泥,底下还是老盐土,中间那道线分得清清楚楚。“ “那底下的盐……“ “急什么。“林四娘把木棍插回泥里当标记,面对所有人,“都听好了!脚底下这层新泥是咱们的命根子,谁也不许往深里翻!” “锄头下去不能超过三寸,听见没有?超过三寸就把底下的盐翻上来了,前头半个月全白干!“ “三寸?“缺耳老兵嘟囔,“三寸能种个屁。“ “三寸够糜子扎根了。“林四娘没搭理他的牢骚,已经往排盐沟那边走了。 老赵早就蹲在沟口了。 他眼睛瞎,耳朵却比顺风耳还灵。 林四娘走到跟前还没开口,老赵先说话了:“还在排。“ “水声大不大?“ “比半个月前小了,但是还有没断。“ “沟口流出来的水我尝了,看来……地底下的卤水依旧还在往外走。“ 林四娘蹲下去,从沟口接了一捧水,放到嘴边抿了一口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