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底,日经指数涨到了接近三万九千点。 那天休息室里有人开了啤酒。 电视里的主持人笑着谈论四万点,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讨论五万点什么时候到。一个刚进公司的年轻人问我,要是指数真到五万点,我会不会后悔。 我说当然会。 谁会不后悔呢? 看着别人挣钱,自己口袋里只有几枚硬币,哪里会有什么超然的心境。 我只是没想到,那竟然已经是山顶。 第二年开春以后,最初的变化很小。 先是股票不再像过去那样容易涨了。 然后银行的人来得少了。 再后来,几个总在休息室里谈股票的人开始不看电视。电视一开到财经节目,他们就去抽烟。 我那时在一家给建设会社供应材料的仓库做现场事务。 过去每到月底,司机都要排队等着卸货,水泥、钢材、管件一车接一车往工地送。到了春天,有两家长期客户忽然要求延迟送货。 五月又取消了一家。 六月,仓库最里面堆着的一批建材已经一个多月没人来提。 社长还说只是暂时的。 七月开始拖工资。 我太熟悉这种说法了。 大阪工厂出事前,我也曾经告诉别人,只是暂时周转不开。 公司最先减少的是临时工。 然后停掉夜班。 再然后,连做了十几年的正式员工也开始被叫进办公室。 变化快得让人来不及习惯。 前一年还因为叫不到出租车而在银座街头挥万元钞票的人,第二年已经开始计算电车月票能不能少买一个区间。 房地产中介的玻璃门上贴满降价广告。 曾经告诉所有人“东京土地永远不会跌”的人,又开始解释什么叫调整,什么叫技术性回落,什么叫长期价值仍然存在。 这些词我都听过。 以前工厂亏钱的时候,我也很会发明词。 订单减少叫暂时波动,资金周转不开叫扩大经营带来的阵痛。 后来我才发现,人最喜欢发明这些词的时候,往往正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。 至于那些词究竟能撑多久,我很快就亲眼看见了。 河野是在那年夏天来找我的。 我差点没认出来。 他的西装还是那一套,表却不见了。头发有些乱,站在仓库门口问我能不能借十万日元。 我愣了很久。 两年前,他还问我要不要跟着他发财。 “房子卖不掉。” 他坐在自动贩卖机旁边,手里捏着一罐没打开的咖啡。 “银行还在收利息。会社也快不行了。第二套房当时买得太高,现在就算降价卖,卖掉的钱也不够还贷款。” 我问第一套呢。 他笑了一下。 “第一套拿去给第二套做追加担保了。” 我听完以后,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最后我借给他三万。 那是我当时能拿出来的全部。 他走的时候反复说会还。 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。 后来听别人说,他回了埼玉。父亲的印刷厂也因为替他担保,被银行一起追债。 我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。 那时候,我还以为河野只是运气不好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