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傍晚时分,雨终于停了。 厚重的乌云被风一点点撕开,云层深处竟露出了一线久违的天光。 一束淡金色的夕阳从云缝间斜斜落下,照在满是泥泞的高家堰堤坝上,也照在那些已经被风雨折磨得疲惫不堪的人脸上。 不少民夫和士兵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来,眯着眼睛朝天上望了一眼。 连日阴雨早已让他们习惯了灰暗的天色,这一抹阳光来得突然,甚至有些刺眼,许多人被晃得眼睛发酸。 高家堰的堤后,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,冯启麾下的一营将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。 这些刚从洪水里爬出来的汉子,早已经累得连手指都不愿意动一下。 军服被泥水浸透,红色的衣料上满是深褐色的泥浆,有些人的肩头还沾着草叶和碎石,手掌上更是磨出了大片血泡。 不少人连鞋都来不及脱,就枕着麻袋睡了过去,还有人仰面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 冯启倒还没有睡着。 他背靠着一只装满沙土的麻袋,双腿伸在泥地里,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在那里。 眼睛半闭着,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从草地上揪来的草茎。 方才还在洪水里吼得震天响的嗓门,此刻连说话都懒得多说一句,只想趁着这难得的空隙,好好喘上一口气。 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。 淮安府的慰军队伍赶了过来。 知府徐枫亲自带队,身后跟着十几辆马车,一车车刚出锅的大馒头、一盆盆炖得软烂的猪肉,还有热水、姜汤和药材,被人小心翼翼地运上高家堰。 队伍里还带着十几名郎中,背着药箱,见着伤员便停下来替他们清洗伤口、包扎伤势。 附近的百姓们得知高家堰保住了,竟也自发地从各处赶了过来。 有人抱着自家蒸出来的馍馍,有人提着家里的鸡蛋,还有人干脆杀了一只鸡,炖成一锅热汤送到堤上。 百姓们也不懂什么军令,更不懂什么军务,只知道这些穿着红色军服的人刚刚从洪水里救了他们的家、救了他们的田、救了他们的父母妻儿。 一个个走上堤来,见着躺在地上的士兵,便忍不住招呼。 “军爷,吃一口吧!” “忙活这么久,歇一歇!” “这是俺家刚蒸的馍,热乎着呢!” 而慰军的队伍中,有一个少年格外显眼。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,生得面色俊白,眉目清秀,身形也略显单薄。 第(1/3)页